石晉華是一位在觀念與行為藝術領域中具有突破性的重要藝術家。他的創作根植於存在性的提問:如何與疾病共存、如何在束縛之中尋找生命的意義,以及儀式如何能同時作為一種修煉與啟示。對石晉華而言,藝術並非結果,而是一種生活方式。十七歲時被診斷為第一型糖尿病後,他將每日量測血糖與注射胰島素的必要行為,與佛教修行結合,轉化成他獨特的藝術語言。
石晉華於2003 至 2004 年在 MoMA PS1 駐村期間發展出《活過測量》系列,將原本基於醫療需求的「測量」,昇華為對量化系統本身的反思與質疑。他以主觀而詩性的單位顛覆客觀測量,透過衣物、擁抱與「噴射酒的距離」等方式來丈量其所處的環境——不僅是空間,更涵蓋制度、關係與身份認同等層面。
在《走筆》系列(1994–2024)中,石晉華在紙上耗盡每一枝鉛筆,透過筆尖的磨損紀錄時間的流逝。每件作品都呈現鉛筆完整的生命週期,以及遺留下的筆屑。藝術家以鉛筆的一生隱喻輪迴世界中生命的短暫與空虛,而整個系列則暗示著無盡的生死循環。
其中,最為核心的《走鉛筆的人》(1996–2015)是一項橫跨二十年的宏大實踐,亦是對存在的本質與人類身體極限的深度探究。石晉華將「行走、繪畫、誦念」轉化為個人的懺悔儀式,藉此展開對生命目的、靈性與時間的追問。在其後的《墨行》與《六字書》等作品中,他進一步融匯肉身耐力與精神修持,將行走、唸誦、紀錄這些看似簡單的動作,重塑為對生命終結、世事無常及因果輪迴的深沉省思。
石晉華的作品曾於 MoMA PS1、台北雙年展、香港巴塞爾藝術展、巴黎 Asia Now 等重要展覽中展出,並獲得國際肯定。他的作品被多個重要機構典藏,包括國立台灣美術館、台北市立美術館,以及雪梨白兔美術館(White Rabbit Collection)。石晉華取得加州大學爾灣分校(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Irvine)藝術創作碩士(MFA)學位,並曾於 MoMA PS1 和海德蘭德斯藝術中心(Headlands Center for the Arts)擔任駐村藝術家。
隨著石晉華於 2024 年的辭世,他許多傾盡一生的創作也隨之走到了預定的終點。留存下來的,是一個連貫而完整的作品體系,這是當代藝術中,對「時間延續性」、「精神性探求」與「測量的詩學」最深刻且令人動容的生命實踐。